世間法

プロジェクト404:

吃晚飯的時候,《新聞坊》在專題討論廣場舞和戶外音響擾民的問題。

被採訪的那些戶外擾民的中老年人都頑固至極,回答基本都是類似“這點音量不會影響別人的”、“我自己耳朵聾的,不覺得吵的”。

電視機旁的父母都一直認同,這些沒羞沒臊的中老年人,年輕時一定都是些潑皮賴三老妖怪。看他們電視上的模樣,都是些一頭花卷,各種燙染,有些還會牽條不值錢的雜種狗。電視畫面上記者手中的分貝儀數值一度到達了105分貝。

別說是國外,如果在香港,這就能吃官司了。大學時候,香港演藝學院的錄音教授李永榮跟我們說過,紅磡體育館周邊的居民,在紅磡體育館舉辦演唱會期間,只要測出家周邊音量超過100分貝,直接可以打官司,而且准贏。到時候演出方和體育館方面會賠得很慘。因此香港的演藝圈子,在聲音污染這方面非常小心。

電視節目看到這裡,我就知道,看這些中老年人的樣子,就能知道他們子女都是些什麼模樣和修為的人了。我從來沒見過父母去跳廣場舞,子女還是文質彬彬舉止優雅的。

我們的上一輩人,來自一個打砸搶抄家砸文物都不犯法,事後也不再會有人追究的法不責眾的年代(當然現在依然是這般法不責眾),想要讓他們絕大多數人學會什麼是羞恥、什麼是法紀,肯定是件極其困難的事。因為連最基本的“不給別人添麻煩”,對這些人來說都難得出奇。

記得我爸之前還跟我說過:“你還算好,爸還給你創造了一些追求高雅藝術的環境。”

當時我也沒想跟他說什麼,因為他還是個天天在家裡開著無線音箱聽神秘園、聽Kenny G的附庸風雅的中老年了,這話聽了我覺得有點丟臉。

當然,這比起出去跳丟人又擾民的廣場舞的那些傢伙要好太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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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陣子古典頻率有個音樂家來做節目,說起自己之前待的一個老弄堂,講起一件事:他說自己本來就非常喜歡淘各種各樣的唱片,還買了個唱機。

有一次,自己打開唱機放爵士,開著機器下樓買點東西,正好碰到樓底下一個老太太。

老太太就問起來:“小鬼,你這是放Benny Goodman吧?”

这家伙当时就愣了:“阿婆,你怎么知道的啊?”

“我是St. John's(聖約翰大學)畢業的,我以前都是聽Louis Armstrong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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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說老太太可能因為家庭有宗教背景,能接觸到這些西洋文化。可是在那些個動亂的年代,上海就是有這樣的人,別人在鬧事在批鬥在打架在寫大字報,他們卻會去老克勒家裡喝喝咖啡抽抽煙斗,聽聽J.S.Bach聽聽Benny Goodman。擁有自身判斷力行動力的不跟風的人,到了現在這個年代,絕不可能跟著那些流氓癟三一起跳廣場舞或是出去擾民。他們內心有自己的一片淨土。

回到前面我爸說的那句話:“你還算好,爸還給你創造了一些追求高雅藝術的環境。”

我並不認為有人為你創造環境,一個人就能變高雅。就像有些暴發戶,家裡扔台鋼琴,他們家的音樂素養就真能提高嗎?這架鋼琴真的會有人彈嗎?他們可能還是更能接受《梁祝》,而不是貝多芬。我碰到太多的老年人都會這樣說:“交響樂太吵了。還是《梁祝》比較好。”

大多數人還是會被外境所轉,他們自身對世界萬物的判斷能力弱得可怕。

當然我並不是說《梁祝》就沒有貝多芬高雅,這裡我指的是他們的欣賞和理解能力。

他們對精神世界的理解程度只能達到這樣的水平。年輕時候物質貧乏,可後來物質充裕了,他們卻再也沒有去向上追求人更高的境界。他們根本沒有那顆探究之心。他們滿足了。

而這種“滿足”,在我看來,是一種愚昧消極的心態。

有些醜陋的東西,如果不去及時修正它,那麼當事人就是失職的。

廣場舞和戶外擾民事件便是這樣產生的。

在這個世間,人永遠是不可能平等的。那些世間高境界的人,是發自內心去自己追尋那些東西的,而不是你創造條件給他,就能使得他改變的。就好像喬達摩.悉達多,作為古印度的一國王子,他卻會去考慮為什麼人類會有生老病死之煩惱,以及如何才能除去這些煩惱。

而如果人渣能夠積極向上,想著成為品性高尚之人,那麼人渣早就擺脫“人渣”這個名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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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個學佛者。你一定會很驚訝于我怎麼能說出這樣粗魯的話語。

如果倒退個四五年,連我自己都會驚訝于自己如此這般的言行。

可我現在才知道,對待世間人,必須用世間法。凡人就是凡人,不是阿羅漢,也不是菩提薩埵,他們就是閻浮提眾生,他們就是剛強難化。因此,對待貪嗔癡之人,用的也必須是貪嗔癡,若不現忿怒身、愚癡身、貪婪身、傲慢身、多疑身,這些人根本就不懂得你想表達什麼。

是的,因為凡人就是不懂得平等心、公正心、清淨心,我們就是會用“出身”、“經歷”、“家庭條件”等等,來判斷一個人與另一個人誰高誰低,誰比誰傻多少。我們絕大多數人需要的就是有錢、好看、慾望、權力。你若是跟這些人聊“我執”、“法執”、“清淨心”、“般若”,他們絕大多數人要不是覺得你腦子有問題,就是故作層次高城府深的樣子假裝讚同你,然而他們在實際生活中並沒有任何改變,沒有任何“想要成為更好的人”的想法。

要是大家都自覺地抱著“我要成為更好的人”的這種想法,那些培訓教育機構的錢,哪裡會有這麼好賺呢?有些精神上的東西,不花錢自己也能悟到,難道不是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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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陣子我無聊在家,自己瞎彈了Sigur Ros的《Untitled #3》和《Hoppipolla》,然後手機錄了下來,發給了我姑姑。

她可能是我們家文化修養最高的中老年人了,自己退休也每天練練鋼琴。

聽過之後,她表揚我指法很順暢。

過了幾天,她到我家來吃飯,給了我兩張譜子。說我應該可以練練這些曲子。

拿來一看。

我很討厭的兩首曲子。

一首是貝多芬作品中最惡俗的代名詞:《致愛麗絲》。

另一首是《天空之城》的主題。旋律讓我厭惡至極。我本身也極其不喜歡宮崎駿這個軍事宅故意裝“普世價值動畫代言人”的那副做派。

當然不會去喜歡這兩首曲子。也不可能會去練。

可畢竟是長輩的一番好心,我也就收下了。即便對他們這個年齡的人的審美十分害怕。

但說到底。至少比戶外擾民的那群混賬要優秀太多了。

然後我就回家,把這兩張譜子塞在琴凳裡。可能再也不會拿出來了。

之前還有哪個長輩,塞給我一張《阿拉木汗》的鋼琴譜。我回家直接撕了。

菅野洋子的《Poor Faye》我至今還沒能順溜地彈出來呢。

世間人就是這般,說不清什麼是美,可偏偏還要去創造“美學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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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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